• 2009-07-29

    同学会 - [小说]

      校庆这种玩意,其实不太适合我。我觉得人可以这样分,想见的人,你会拼了命地想办法去见他,见到之后,满心欢喜;不想见的人,哪怕你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里见着了,也就擦身而过。在庆祝校庆的集体见面会里,有太多需要擦身而过的人,一个大堂乌泱乌泱的人,根据当年进校的年份和班级散坐:人声鼎沸,但基本听不见什么。我左手边是几个中年发福的汉子,在谈股票和汽车;我右手边是同我当年一起上初中和高中的学习委员,刚刚做了妈妈,但风韵不减当年,只是听了她每句话里都有我儿子或者我老公以后,我就有点不耐烦起来。

      老丹跑过来同我闹酒,说起来他倒和当年还差不多——本来嘛,我们才三十不到,距离高中毕业也不过十年左右而已,何必那么急着体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早早地把肚子发了把头发灭了把眼神浑浊了?老丹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当年他人高马大,当然了我也不差,荷尔蒙都是激烈到蹭电线杆都没有用的时候,于是我在十八岁时候恋爱,二十岁的时候破处,前前后后换了几任男朋友,现在严格地说是二十七岁,单身。

      “怎么不坐过来跟我一起?罚一杯罚一杯。”

      我不置可否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这是我对付不想搭理的人的办法。和老丹,当年怎么好的记不太清楚,大概彼此都是有这方面的需求吧,至于怎么分的,说白了也就觉得时间到了。虽然彼此身体很熟悉,但渐渐的根本无话可谈,我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我更讨厌听我不喜欢的话题。年轻的时候估计都这样的脾气,不愿意为了谁改变自己的什么。其实我现在也没成熟多少,所以总体来说,我是个朋友不多的人——但我觉得这样也不赖。

      老丹见我不怎么搭理他,迅速和坐在我身边的男人们打成一片。他当年就有这样自来熟的本领,无论到哪里、和谁都可以聊的热络,他们哈哈地大笑起来,用似乎是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我觉得有点闷,就离席出去走走。

      这所学校,我最喜欢的就是操场。我在初中的时候就中意这个操场,那时候我几个小伙伴读的都是非完校,说是学校,其实不过就胡乱搭着几座教学楼,要跑步,得去校外饶,而我的学校,已经有250米一圈的跑道,虽然当年的跑道不是塑胶的只有泥土,但已足够让我满足。我慢慢地在操场上散步,不远处的的篮球场里,传来晰晰拉拉的球声,我从小对于打球这样的运动不感兴趣,我比较喜欢跑步,累到极限后,大脑里一片空白,甚至可以体会到绝望;而且每次在跑步前,我都信心满满,想今天一定可以跑的很愉快,但每次到中间,永远是狼狈不堪,不知道自己应该停下,还是继续跑下去——我是一个人生安稳,没多少野心的女人,做着一份喜欢但不至于让自己发财的工作,交往几个喜欢但没想过共度一生的男人,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得到的,也就无所谓有什么是特别害怕失去的,我只有在跑步的时候能体会到一份刺激和纠结,而且,也拜跑步所赖,我长的挺结实性感。

      “唐一水。”一个男人在喊我,中等个儿,身材比较健壮,就体型来说很不错。我马上换上一副轻松微笑的表情,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向我走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楞了一下,说:“你莫非不知道我是谁?”

      “厄……如果你是来参加校庆的,那我们那一级有三百多个人呢;如果你是我最近认识的,那我上一次喝醉了。”我假装很伤心地低头逗他,“我忘记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对不起~”

      我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不应该把我忘记。”停了一会,他说,“虽然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我戴着牙箍,而且,肚子有那么大!”他双手笔画了一下,好象他怀过六个月的身孕似的。

      这次轮到我吃惊地说不出话来了,在我初高中的时候,和一个男生挺要好。说到要好,其实是这样的,有一天,那时候我初一吧,和几个朋友一起放学了去打香烟牌子,发现我们的据点被本校二人初三的混混占住,在问一个小胖子搜钱。我看看那小胖子似乎还和我一个班的,于是一来仗义,二来当时我们当时也很讨厌初三那几个混子那么拽,何况那天我们占着人多,我轮起书包就扔过去了——说起来那两个人真面,后来见到我们都没再敢挑衅过。

      扯远了,话说那个小胖子,从此以后就特别粘我。我一开始还嘲笑他,“你那么狼狈的时候被我撞见,你应该见我就躲吧。”

      “躲什么躲?谁没有个倒霉的时候?”

      我发现他挺想的开的,又能说会道热情开朗,除了不太爱运动外,倒是个不错的朋友。你能指望谁十全十美呢?认识他以后,我的生活骤然热闹了许多,他会关心许多我本来完全不知道的事情,还非得告诉我听,更重要的是,他很大方!他似乎从来不担心零花钱,放学的时候我跑步的时候,他不仅替我看书包,还会买冷饮给我吃,还是香芋杯!

      “香芋杯挺贵的啊,一块钱呢。我一个月才三快钱零花,你怎么那么有钱。”话虽然这么说,我每次吃的都一点也不含糊。

      “吃就吃呗,没了我爸爸会给。”

      胖子不仅有钱,读书也聪明,每次做作业,我还在看题目的意思呢,他已经题解完了。这导致我初中考高中的时候压力巨大。

      “我还是填个中专吧,多赚几年钱是正经!”那时候模拟考考的我烦死了,而且胖子都已经直升了。

      “那你以后就当营业员,就你这脾气,天天打架!”

      “去死吧,死胖子。”

      后来,我勉强考进了本校高中,和他同校不同班,高中的时候,男女交往忽然严肃起来,我们一起上学放学,也渐渐变的不太合适。那时候的小孩子,又没手机,也没电脑,不一快走的话,基本说不到一句话。我有时候晚上以问题目为由打电话给他,扯上一会。

      “胖子,你在干吗呢?”我问他。

      “洗脚。”

      “怎么我打电话来的时候你总洗脚啊?”

      “为什么我洗脚的时候你总打电话来啊?”

      然后我们就一同在电话里因为这种没营养的对话笑了起来。

      他那时候,矮矮胖胖,白白粉粉,我就一直喊他胖子长胖子短,也不觉得这个是侮辱人的绰号,他也应的挺快。不过,眼前这个健壮性感的男人,好象怎么也跟那个胖子差远了点吧。“你真的是胖……吴伟?”

      因为改变实在太大,而且以前我拍打他拍的太熟,就忍不住用手隔着他的衬衫摸肚子,说:“不是吧,你怎么减的?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啊,说出来大家开心开心。”

      他一边笑,一边躲:“你别乱来啊,都那么大的人了还这样胡闹。被人看见!”

      “看见怎么啦?你处男?我坏了你的贞节牌坊啊?”我记得他怕痒,又开始闹他。

      “别闹,我生气了。别闹!”

      我闹了一会,累了,靠在操场上的主席台边。他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眼睛在黑夜里仍看起来亮闪闪的,透着机灵和灵活。妈的,那么多年了,到底也是有男人越长越好的啊。不过他似乎比以前沉默了许多,要在以前,我们哪里会沉默那么长时间啊?

      我想了一会,又想了一会,算了,问吧。老放在心里也不是个事,我们不是见到了么,他不是来招呼我了么,他应该知道我会问。

      “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出国了。什么都没告诉我?”

      胖……哦不,吴伟离开的时候,我很震惊。他的确告诉我他爸爸有让他高中毕业就去国外读书的念头,但大家都没有细谈过。我当时的见识,不要说什么美国澳大利亚,我连正儿八经的我国大好河山都没看见过几处。“美国?那很远吧?那里没有红烧肉吧。到时候你吃什么呀?天天吃泡面吗?我知道你英文好,但去那里总是不习惯的吧。美国妞都不会理你的,遇见黑人搞不好鸡奸了你。你去那里干吗啊?没吃的,没朋友,你图个什么啊?”他说这个,我觉得有点不爽,忍不住地说了许多废话。

      “我又没说去。这不在跟你商量么?”

      “跟我商量做什么?我又不懂。只是我觉得去那里没意思啊。你学习那么好,会考考个全A都有可能,保送进哪个学校,还不是你随便挑?”

      “嘿嘿,你最近考的怎么样啊?”

      “垃圾。我都快怀疑我父母有没有血缘关系了。以后我们要是在不同的大学,你每个礼拜要来看我,给我买东西吃!”

      “好,知道。”

      他虽然这么答应了我,但是在高二的某天,那时候我刚刚和老丹在一起没多久,他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真纳闷,人淡泊起来怎么可以这样!你去个外国没那么利索吧,当中总有许多杂七杂八的手续吧。这当中说一声怎么了!就算我哪里得罪了你,你说一声怎么了!我记得知道他离开的那天,我中午拨电话去他们家,电话铃一声一声地响,但是没有人接。我听电话铃听的我头都炸了,但是去放不下话筒。看电话的门卫诧异地看着我说:“别哭了,小姑娘。”

      “谁他妈的哭了,这是汗。”

      我狼狈地挂了电话,去操场跑步。那天并不热,但我不停地在出汗,我呼吸很困难,但是不想停下来。我想头脑早点空白吧!早点空白吧!忘记他吧!这个死胖子!我跑了很久很久,可是等我跑不动的时候,我仍然希望我刚刚听见的是一个笑话,其实过一会他就会慢吞吞地出现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香芋杯。

      但是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有电话,没有信,没有问候,没有联系。早知道当年,让两个初三生打死他算了。

      他看着我,不回答,反问道:“你结婚了吗?”

      “少来,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出国了?”

      “你没结婚吧,你的脾气一定不好。你有男朋友么?”

      “你为什么一声不坑地就出国了?”

      “你今天怎么没和老丹在一起?你不是喜欢他么?你喜欢他哪里,因为他当年篮球打的好么?”

      “你为什么一声不坑地就出国了?”

      “因为你和老丹在一起!”

      “啊?”

      “你真傻呢还是装傻呢?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喜欢你吗?”

      “啊……”

      “不过你那时候啊,根本没把我当男人看。也不怪你,我又矮,又胖,当时看见你和老丹在一起,我连去争取一下告诉你的勇气都没有。真的,我很讨厌自己那样。我也不知道怎么见你,所以就……”

      “你当年是又矮又胖。”我定了定神,告诉他,“但是你好象脾气还不至于这么别扭吧?而且……”

      “其实我自己知道,我除了听话,能聊,功课好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优点啊。我那时候拿什么跟老丹比,他那时候体育全能,人又高,多少女的都被他迷的找不着北了,但我没想到你会和他好,而且一点预兆也没有。”

      “哎,你好象挺自卑的啊?别这样,你不是也有优点么?”

      “拉倒吧,现在谁要你安慰!而且你也不会安慰人……”

      他也站过来,靠在我旁边的墙上。我笑了,我好象又回到学生时代,我们又是经常在一起的好朋友,我们可以分享一切的心事和秘密,对,我要告诉他一个秘密。“我不是安慰你。”我对他说,“胖子,你当年不是收到过情书么?”

      这次轮到他吃惊了,他看着我,问:“你怎么知道,我没跟任何人说!”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那几个字写的很难看。人家说喜欢你,还叫你放学后去操场见面呢。”

      “啊……”

      “我还知道,你那天没去操场。”

      “那个女生你认识?她找过你了?你别听她瞎说啊,我都不知道谁写的这信,我以为是恶作剧!而且那时候,我已经喜欢你了,我怎么会去理这种信!”

      “那女生我当然认识。”看他那么笨,我忍不住无奈地摇摇头。脑子都在读书上,情商一点也没有。我蹲在地上,随便拣了块石头,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道: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放学五点半到操场来,我们一起回家。

      他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我蹲在地上抬头望着他。我终于也有让他说不出话的时候,小时候,都是我听,他说,他知道许多许多我本来不知道的事情,而且说的很好玩很好玩。他在我印象里就是一个笑嘻嘻的胖子,会解题,会请我吃冷饮,会陪我聊天,会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于是我写了人生第一封也是唯一一封情书给他,我怕他不喜欢我然后笑话我,特地用左手写的。

      那天我在操场上等了他很久,三天以后,我就和老丹好上了。

      那天以后,我们就几乎没有联系过。我有许多许多话想跟他说,我有许多许多话想听他讲,但是我以为他拒绝了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再面对他。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又黑又亮,闪动着光芒。现在,我看的见他眼睛里微笑的我自己。

      “一水,如果明天晚上有空的话,我请你单独吃饭好么?我有许多事情,想跟你讲……”

      “不行,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老婆或者女朋友,她们会误会的!”

      “我哪里有……”

      “而且你又不喜欢我,请我吃饭干吗来?钱多啊?我现在可没有小时候那么谗。”

      “谁说我不喜欢啦……我……”

      他用罕见的结巴诉说他的心意,其实我都听不清什么,我只觉得心跳的很快,忍不住想笑,也想喊叫:我叫唐一水,我在十八岁时候恋爱,二十岁的时候破处,前前后后换了几任男朋友,然后,我在二十七岁的时候,我终于追到了我第一个表白过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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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8-09-21

    麻将 - [小说]

      女人无力地靠墙坐着,似乎在吞声哭泣:我的孩子啊,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打了一场麻将而已啊……

      一阵冷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近来,林艳浑身激灵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刚刚似乎睡着了。又是同样的梦,一个女人靠墙坐着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说了什么呢?已经记不清楚了。林艳无力地看了眼面前的课本和习题:算了算了,与其回忆那种无聊的梦境,还不如好好复习比较实在呢。林艳今年已经高三了,也许会影响自己一生的高考近在眼前。

      “哗啦~哗啦~”听见楼下传来的麻将声,林艳生气地皱起了眉!女儿都快考试了,怎么当爹妈的一点也不关心自己,还不当回事似的天天在那里玩麻将。“爸爸妈妈轻一点啊!要玩到邻居家去玩嘛!”林艳走到楼梯口,对客厅里的父母喊道。

      “哎呀宝贝,我们就是洗洗牌猜猜牌而已啦……麻将这个东西,还是一家人玩比较开心,你说是不是啊,亲爱的~”林艳妈妈应该年过四十,说起话来却仍然嗲声嗲气,她娇媚地向林艳爸爸一笑,林艳爸爸就忙不叠地点头附和。

      真是受不了这对夫妻!林艳闷闷地把回自己书房把房门摔上。他们每天都按时下班,回家来除了做饭就是洗麻将牌猜着玩,真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好玩的,天天乐此不疲。林艳记得小时候父母还经常吵架,但自从买回这副麻将以后,他们感情就变的非常好了,还经常说要等林艳林强长到后一起玩麻将。作为高考生的父母,他们真是太悠闲了点。林艳在房间了闷了半天,习题只错了草草几道,高中生的烦恼真是很多的:除了高考,林艳也默默地喜欢班上的某个男生,还有,放学的时候小周说托她妈妈可以买到最新的仿真题,却又不肯替自己带,真是脆弱的友谊。胡思乱想的时候,看看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妈妈开始在楼下喊了声该睡觉了,林艳含糊地答应了下,关灯上床。

      “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恨死你们了!那只不过是一场麻将啊!”女人从啜泣变成嚎啕,从自哀变成诅咒,“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女人抬起头来,她是……我自己?

      林艳睁开眼睛,六点零五分,该起床去上课了。“最近老是睡不好。”吃早饭的时候林艳抱怨,“都是你们每天麻将麻将的,我老做到和麻将有关的噩梦啦。”

      “没关系吧,只是梦而已。”

      “妈妈真是,老是这样没神经。我是考生啊,压力很大的!”

      “哈哈哈,你就是太喜欢当真了。孩子他爸,送我们的女儿上学吧。”

      坐着父亲的车到学校门口,林艳下车前带上了帽子。说起来最近周围都是怪人,前几天在学校门口还遇见一个神经有问题的阿姨,看见自己就说自己是她的孩子,害的自己被同学们嘲笑。所以她开始让父亲送她上学……反正等进了大学就好了吧,那时候她就要远远地离开家,自由自在地生活。真的,林艳不喜欢这个家的气氛,父母关系太好反而让她怪怪的,而且他也不喜欢家里的那副麻将,一切怪事,都是从买来那副麻将以后开始的。

      一天又在胡思乱想中过去,到家准备掏钥匙开门时,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不不,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是争执。

      “小惠,我是你姐姐,你怎么可以说不认识我?”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有姐姐啊,你认错人了吧,大婶。”

      “我怎么会把你认错?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算了,告诉我,艳在哪里?”

      “林艳?你找我女儿干什么?”

      “你女儿?小惠你果然疯了,那是我女儿啊!周艳!你忘记了吗,三个月前你忽然又和老公吵架回娘家,然后说带艳出去玩,就再也没回来!等我去找时,你们把家都搬了,幸好我找到了替你们介绍这所房子的中介熟人,才托这位小姐把我带来……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我看你才疯了,小艳是我的女儿!”

      “小惠,我理解你小孩林强死在煤气中毒后你的伤心,但你不能拐骗我的女儿……”
      
      一水不耐烦地看着那两个女人在无谓地争执,房间里弥漫着怪异的气氛。虽然被控诉拐骗了姐姐的女儿,那个叫惠的妇女似乎既不紧张也不生气,而她的丈夫则好象和自己无关似的摸着桌上的麻将玩,但无论如何这对夫妇应该是活人,如果说有不干净的东西,二楼倒真的有点感觉,但很弱,不象是可以操纵人类心智的高级货。那么这令人不安的感觉是哪里出来的,那个自称姐姐的林兰也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表情其实已经和刚来中介所气急败坏要找女儿时候的表情不一样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正越来越平和,她解释的越来越多,而表情似乎也……越来越无所谓。莫非她开始用缓兵之计?

      “你不要乱说哦,林强好好地在楼上休息。”那个叫惠的妇女,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一直笑嘻嘻的。

      “那这个也没关系啦,让我看一眼小艳总可以吧,她是我们的女儿啊。”

      事情不太对,好象落入了什么圈套,一水皱了皱眉头。如此强大的气场,并似乎抱有一定的恶意,不管怎么样,先逃出去吧。“今天也不早了,反正人也找到了,不如明天再来看女儿吧,林阿姨。”一水一边说话一边顺势打开门,看见门口目瞪口呆的林艳。

      “艳~”林兰看见她就高兴地扑过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林艳的头脑中仍然无法理解刚才的谈话,呆呆地问:“怎么会?我为什么记不清楚到底谁是我妈妈?”

      “没关系啦,艳。”林惠过来拉住她们两个,“不管谁是你的妈妈,我们都是亲戚啊……对了对了,难得今天人齐,我们打场麻将交流下感情吧。”

      打麻将?这个女人没搞错吧。一水看着她们似乎很自然似地开始在麻将桌旁坐下,知道拉她们任何一个逃出去的可能性已经很小。她思索了下,往二楼冲去,也许是自己搞错了,那个死灵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弱小,他在操纵她们。她一脚踢开那间锁着的房门,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孩安静地看着她。

      “什么事,姐姐?”

      “你是林强吧,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你死了吗?”

      “你搞错了,姐姐,我是不当心死过一次,但是……小孩子死掉多可惜啊,所以我又活过来了。”

      “死人是不会复活的。”一水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地接近那个男孩,那是死灵没错,但却又象有实体的样子,到底什么在操纵他?

      楼下,已经传来打麻将的欢声笑语了。林惠还往楼上喊道:“小强过来看妈妈打麻将哦,一家人要这样才开心~”

      林强微微笑着说;“好的,妈妈。”就下床准备往楼下走,一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只觉得手上一热,一股臭气扑鼻而来,原来林强的实体早就腐烂,轻轻一碰就断了下来。断了胳膊的林强仍然豪不在乎地往楼下走去,坐在林惠的后面不动声色地看着四个人打麻将。难道问题在林惠?一水怀疑地盯着那个女人。

      “你的儿子死了的时候,你又向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企求他复活吗?”

      林惠仍然那一脸笑意,说:“你这个女人好奇怪,我们一家五口只是要打麻将而已,你为什么还不走?”

      是麻将?一水默默地盯着那些发出清脆声响的白面绿底牌,打麻将只要四个人就够了,为什么他们却似乎执着在五个人?就算那个死了儿子的林惠和这副有邪气的麻将做了契约,让她儿子复活,那么为什么契约会推迟到出现第五个人才开始?

      “有一个女人,一直在哭,她说她就打了一场麻将而已,不应该那样……”林艳看着一水,语速缓慢地说。

      她似乎还有自己的想法?一水走到她身后,看着她的牌。从背后看林艳,也看不出她只是个高中生,她似乎比当初看见的,更成熟。是的,有一个这样的女人,也这样坐着,陪着别人打麻将,她那时候心情不错,她以为那些人从此以后会是她的家人。

      “为什么你父母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几天后,女人问他的恋人,“他们对我不满意吗?”

      “说起来蛮好笑的,他们说你牌品不好,以后怕我们关系不和。”

      “那只是一场麻将而已!”女人歇斯底里起来,“而且你忘记了吗,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啊。”

      “关于这个事情,我想跟你商量下,把孩子打掉吧……我们还年轻呢,现在父母又不太同意我们的事……”

      “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怎么会这样,我只是去你家打了场麻将而已……本来我们五个人,就是一家人了啊!”

      一水脸色苍白地靠在墙上,原来如此。有个女人因为无法接受恋人的抛弃而大受打击,连肚子里的孩子也先行流产……然后,她应该也自杀了吧。她是如此深爱她的恋人,到死的愿望仍然是希望和他复合,与他的家人,她自己的孩子,一家五口一起快乐地玩玩麻将。她的悲哀和期待一直被封应在这副麻将里,而现在,因为有同样希望孩子复活的母亲的契约,有同样五个血脉关系的亲人在一起,这个愿望,她终于实现了。你看现在林艳的表情,她应该被那个自杀的女人完全附体了,现在已经无法判断到底是林惠中麻将的毒深,还是林艳中麻将的毒深,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五个被麻将控制着的人们,表情是多么的安定而快乐啊。

      这只是一场麻将而已嘛,和家人一起玩麻将,那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

      太晚了,我无法阻止她了。一水悲伤地摇摇头,走出了那气氛怪异的别墅,她们会在这里永远无法解脱,这就是让死人复活,与死灵签定契约的代价。过了几天,一水经过这间别墅废墟——它已经被一场无法知道原因的大火烧了个干净,仍然似乎听见那瓦砾上传来“哗啦、哗啦”打麻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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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8-09-15

    雇佣兵 - [小说]

      一阵冷风吹过,丛林中忽然飞起无数蝴蝶,那些蝴蝶美艳异常,个个都有巴掌大小,闪着翠绿、玫红或者蛾黄的光……在夕阳的残照下,只只翅膀上仿佛镶了一道金边。树叶随着它们的漫舞沙沙做响,声音沉而不涩。九冰目视着这异乡的奇迹,嘴角微微上扬,她挺直着腰身看了一会蝴蝶,便迅速地在附近地草丛中蹲下,重新检查了一下握在手里的枪支。

      对于自己所持的武器,九冰还是有点信心的。“锐箭”武器公司不仅是星际中数一数二的军火制造商,也是星际中最大的雇佣兵提供商,他们掌握着星际和平联盟中近四分之一的高端武器、生化药品、作战机器人和最独立的战斗单位——雇佣兵。在目前的各场战争中,虽然作战机器可以控制大部分的场面,但他们的高消耗和高污染、以及越是高效的作战机器所表现出来的不稳定性仍是各个军火研究院所一直无法攻克的难题,而相对来说,雇佣兵训练方便,灵活敏捷,在辅助以相应的手术和药品进行一些基因优化后,他们的作战能力不亚于任何一台作战机器。而且使用活人参加战斗,对敌方来说也是巨大的心理挑战:哪一方杀的活人越多,哪一方在舆论里越是饱受批评。虽然每个人都清楚,战斗无非是利益的冲突,但那些安安份份每天阅读星际类各大报纸的和平居民,也许根本不想了解战斗到底是什么摸样的吧。他们在日常生活中享受着军火研究公司提供的非军用机器人服务的便利、每天在电视节目中观看着军火研究公司各类吹嘘战斗是多么美丽壮观的广告,并在一系列战争模拟的网游中享受自己变成英雄的快感。就是不参加任何工作,和平居民也可以享受到军火研究公司提供的所有舒适福利……整个星际早就无法离开战争,如果没有战争,那么大部分商业的交易和科学研究就会停止,星球的发展就会停滞不前。想想那些几百年前生存在地球上可怜的祖先,他们每天数十小时地将自己暴露在高污染的空气中生存,无论什么样的小事都要亲力亲为,寿命却只有可怜的几十年……看一看现在军火研究公司在基因方面的优化成就:人的寿命大幅度增加,生活环境舒适健康,由军火研究公司所研发的“城市之母”基因孕育型机器人不仅可以寻找合适的基因进行人工胚胎合成和繁殖,还无微不至地关心着所有生命体的健康和情绪,总之,这个星际已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健壮美丽的人类,他们无忧无虑地吃饭、购物、游玩、打游戏……除了按几个按纽以外,他们已经不需要其他任何知识,枯燥的学习和反复的工作那已经是过去原始的生活方式。

      每一家大型的军火研究公司,都控制着好几个星球,他们彼此指控对方提供的服务不完善并怀有不良的恶意;他们都象他们的居民保证,他们只会挑选“城市之母”选定的人类上战场,这些人类或多或少有一些基因上的缺陷,他们同时保证,由于现在医学的发达,在战争中死亡这样残酷的事情是无法想象的。

      九冰再一次检查了枪中剩余的能量,还可以发20发A级子弹,备用能量则足够发500发B级子弹,身上还有破坏力很强的冰雷五颗。从搜集的情报来看,他们的对手,22SS公司的主打战争机器应该是“天使”和“蛙人”,天使类似于小型的坦克,外壳坚硬,行动缓慢,但具有自动瞄准及S级的杀伤力,而蛙人是一种仿人类机器人,行动敏捷反映迅速,具有一定的AI,一个运做正常的蛙人可以5秒内变换十五次目标位连打50发A级子弹,普通的人类被蛙人瞄准后基本无法躲避其攻击。

      但就如一切高性能作战机器一样,他们也有弱点,如果瞄准得当,蛙人本身只能承受5颗A级子弹的冲击,而天使,他们虽然麻烦点,但冰雷也足以应付。在这颗离地球不远的龟王星上,处处都是控制着地球经济的“锐箭”武器公司武装范围,绑架了“锐箭”公司副总裁独女的恐怖集团公司22SS,应该已经没再剩余多少兵力了才对。当务之急是保存自己,并找到藏匿那个女孩的地方并将精确位置传送给早已待命营救的全自动星际和平军队。谁都知道“锐箭”副总裁的独女并不是有城市之母批量生产的,而是在一个真正的人类子宫中孕育成形的,她的出生受到了极大的争议,但无论如何,任何敢于用卑劣手段威胁生命的现象都是恐怖主义!

      但对于九冰来说,一个自以为开着私家舰队就安全的小姑娘跑到中立区主动挑衅对方的军用航舰,未免也太笨了。虽然近50年来22SS公司的研发水平已一落千丈,但它曾经是星际排名前五的超级公司,他们以坚决不让真正的生命体卷入战争而吸引过大批信徒,他们在俘虏了那小女孩以后也发表了星际讲话,表示不会威胁她的安危,但同时,他们提出,锐箭公司必须对50年前偷窃22SS公司高性能作战机器负责,交出其最新的人类情绪稳定剂配方做为补偿,同时,放弃对北银河系的运输航道垄断。

      “北银河系自古以来是我们公司的主权航道!这是不容争议的。”锐箭公司断然拒绝了22SS公司的无理挑衅,一方面申请星际和平军队帮助出战,另一方面则委派的公司里的雇佣部队实施营救计划。

      自从九冰成年以后,她已经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斗数十场,她是一个标准地由“城市之母”培养并抚养长大的健康地球人类,也曾作为和平居民无忧无虑地度过了十几年,但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总是产生出一种奇特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人生了无滋味,她在十六岁那年认识了一个疑虑和她相同的男孩,他们都不喜欢打虚拟游戏,而是喜欢看书特别是讨论历史。

      “你知道么,以前的祖先他们并不用电脑来设计乐谱~”她的小男友对她说,“他们有时候拿一跟竹子挖几个孔,就可以弹奏音乐!”

      那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原始而神奇的世界,据说那时候象他们这样大小的孩子是一定得看书的,而且也没有太多的虚拟游戏玩,他们如果要看着对方的实像交流就必须在现实里见面……他们每天都要浪费大量的时间在出行上,但不可思议的是,当时他们并没有觉得将自己暴露在高污染的室外是对人权的违背。

      “我也想见你!”九冰这么告诉她的男友,她想象以前一样,面对面地见他。

      但是那一天他没有来,而是举报了人权中心,九冰以引诱未成年少年放弃人权罪而被拘捕,作为危险的少年犯,她被迫要在虚拟游戏“监狱5代”中生活十年。“这是一个很仿真的游戏,在里面你可以继续享受人权和乐趣。”

      “我不想打游戏。”九冰上诉说,“如果按照人权法,我有权选择在军队里服役!”

      还记得第一次参加战斗时,野外的空气就让她皮肤溃烂,她本来是想死在那一场战争中的,她拒绝服用强化体力和反应神经的药物,也扔掉了防毒面具,她笔直地站在那帮恐怖分子的战车前大肆扫射,她的眼睛已经由于流脓而无法完全睁开!我看不见!我看不见!让我这样死了吧!她第一次尝到痛苦的滋味,而当一个流弹在她身边炸开时,她也第一次尝到恐惧的滋味。她吓的丢掉了枪,在路边的障碍物里蜷成一团,昏迷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劫后余生的快感强烈地刺激了她的神经,她再一次主动提出参加战斗并延长服役期,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疯子。

      “但人类本来就应该这么活着!自己去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太阳已完全下山,骚动的蝶群也消失不见,四周一片寂静,但九冰听见了右边灌木中所发出的不规则的声响,她敏捷地往那里投掷了一枚手雷。

      这爆炸之声和机器失灵之声真是另人赏心悦目。九冰在草丛的掩护下安静地射击,那些低AI的蛙人早就乱作一团,愚蠢地就象个死靶子。蝴蝶很棒,夕阳很棒,想到自己不知何时死去也很棒!但我会活下去的,不是这次,神啊,保佑我不是这次死去。

      一个蛙人蓝色的搜索屏对准了她的方向,她一跃而起往后方逃去,子弹几乎贴着她的脸爆炸开来,她在地上翻滚!“就是现在,开火!”她大喊,然后纵身往路边的树丛中跳去。一颗S级的火箭弹从她刚刚逃亡的方向旋转着象蛙人呼啸而去,炸弹炸开,那些作战机器应该已经变成一堆废铁。

      “干的漂亮,DQ。”九冰从树上跳下,微笑着对那个抗着火箭桶的同伴说。他叫DQ,是个年近六十拥有丰富经验的上级士兵,即便在人类可以活两百岁左右的现在,六十岁的士兵仍然不多见。但九冰信任他,他有着健壮的身躯,也有着异常冷静的头脑。她喜欢跟他搭档,特别是在一场战斗以后他们都活着。

      “蓝和小君的伤口怎么样?”一般战斗分队都配5-7人,这次的营救计划时间紧迫,小分队不得不在对方火力网还比较密集的时候冒险探近,一路上,他们的小分队不断伤亡减员,在问这句话的时候九冰就想,也许那两个新人活不到被医药机器兵营救的那刻了。

      “蓝的伤口是在心脏……就算是吃了强力恢复剂,也支撑不了20分钟。而且……呵呵,我根本不相信这次会配足医药兵。”

      “这是突袭,DQ,突袭本来就不奢望配足所有兵种。你还有恢复剂么?”

      “还有一点,怎么,你受伤了?”

      “没有,我是担心你这个老头子的身子骨。”

      DQ微笑了一下,他面对九冰的玩笑总是有点不知所措之感,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活力又勇敢的少女。DQ是到40岁才主动参军的,在那之前他就是一个经常做做义工的和平居民而已。他在30岁的时候在“城市之母”那里领养了一个女孩,但也许是基因问题,那个孩子长到7岁的时候忽然肌肉萎缩停止身长,“城市之母”决定为这样的不良基因做安乐死。DQ记得在手术室里,才五秒中他那个曾经叫他“爸爸”的经常欢笑的女儿就停止了呼吸。“不要让我死,爸爸。”那是他女儿临终前一晚最后的请求,但是他没有理睬,他想让她知道,肌肉萎缩的代价是她一辈子躺在床上,最后由于呼吸困难而痛苦地死去,所以安乐死才是最人性的解脱。但女儿停止呼吸的瞬间,他看见了她小小的泪珠,一种异样地空虚笼罩了他,他连续三天无法正常进餐。到底那里不对呢?他不知道,他一直象个普通人那样成长和生活,但他又的确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在接受了体能训练和体力增强手术后,他成为了一名优秀的雇佣军。他想死在战场上,以了解女儿当时的心情。

      九冰从后面贴住了他,轻微地咬着他的耳朵。他知道她在兴奋,每一次战斗结束后,她都会如此兴奋。一开始他无法理解,性交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必要,而且所带来的快感指数也不如打一场竞技类虚拟游戏,而且完全可以通过对人体无害的虚幻剂来代替,大部分的人类早就屏弃了这种野蛮而原始的活动。在认识九冰之前,他也从来没有性交过。

      但九冰似乎就是个天生的反人权异类,她的挑逗让他觉得身体燥热而不安,他也开始想要她。他搂住她,嘴对嘴的亲吻,如果不是战争,他们这样的举动只怕会很快被“城市之母”劝进医院进行消毒分析和心理治疗。但这里是战场,这里百无禁忌,只要生命体存在,就可以做任何事情。他听见九冰喉咙深处发出动人的呻吟,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激动。他放开她的嘴唇,开始一路往下,她的脖子,她的乳房……

      这真是了不起的体验,每一次,DQ亲吻九冰乳房的时候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渴望这种感觉,这种让他觉得自己软弱但又无比怀念的温暖和柔软。他缓慢而轻柔地吮吸着女性的身体,他的下体也已经进入九冰湿润的神秘地带,他感受着九冰在他身体下面的回应,这是人类最原始的节奏,这让他感觉既虚弱又坚强!我活着,我真的活着!每一次交欢,他都想大声呐喊,我想这样活着!我想和这个温暖的女人永远这样的活着!

      龟王星的黑夜很短,DQ只觉得自己打了一会盹,醒过来已经艳阳高照,他听见不远处有水声响动,应声望去,九冰正在河里洗澡。“你也不怕水有污染。”DQ笑着说。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上这个女人了,她冷静、勇敢又带着不可捉摸的神秘,而她的躯体又是如此的健康美丽,在阳光下濯濯发光。
     
      九冰在水里嬉戏了一番才穿衣上岸,两个人随意吃了点压缩军粮,然后又拿出地图研究了会。“我们的方向没有错。“九冰说,这里往北十公里左右就是城镇,而我们基本上可以肯定我们尊贵的公主就被藏匿在城镇里。”  

      “但是他们军用机器出现在和平居民的聚集地,那是违反星际和平条约的。”

      “所以我们应该庆幸,城镇里看管目标的,应该是和我们一样的活人。而且更庆幸的是,我们知道,我们东家发明的近身武器可比22SS公司好用多了。走吧,我们去城镇,好好吃一顿,顺便再补充点军火。”

      DQ笑了,说:“你可是来打仗,小姑娘,而不是在远足。”

      “是么?我还以为我们是来度蜜月的呢?”九冰也笑了起来,风里飘过她银铃般的声音。

      DQ觉得心中一阵温暖,他忽然冲动地说:“这样好不好,九冰,等我们这次执行完任务我们就都退役,我们……我们结婚吧,我们不要让城市之母来为我们设计后代,我们也自己生孩子!”

      九冰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龟王星的北部和平城镇“好多堡”人生鼎沸,完全看不出这个星球上的部分地区正爆发着两大军火公司的战争。当地的居民和前来执行各种任务的佣兵混居在一起,互相攀谈,买卖。在这个号称中立、但基本属于“锐箭”公司势力范围的星球因为这次战争的发动而显得异常繁荣,特别是那些小型的军火走私商和流浪的稀有品商人犹如看见了血的红头苍蝇一样流连在战场附近不去,谁都知道,战争带来了交易,战争带来了发展,战争带来了财富。
      
      出于女人的天性,九冰除了购买了一定的枪支能力剂和体力恢复剂以外,还买了一套当地的衣服。她和DQ在一个不起眼的旅店里安顿下来,又看见天色尚早,就决定先出去了解了解情况。DQ对九冰充沛的体力羡慕不已,他毕竟已经是六十左右的人了,他需要休息。

      据说在很久以前,龟王星是由一个王族世代统治着,他们拥有大量的财宝和大量的奴隶,不过很遗憾,他们因为星球太过安稳而停止了科技发展,所以当军火公司的眼光瞄准这个和平而安静的小星后,他们的王族几乎连抵抗之力都没有就被消灭了。大部分的龟王星人并不在乎这样的结局,战争的最大赢家“锐箭”公司不仅为这个星球上的人类提供了优良的福利和保护措施,还在星球南部建造了一个巨大的主题乐园,那里有防真性极高的虚拟游戏和一流的赌场,相比以前在王族的统治下起早摸黑,被军火公司控制做和平居民的生活安逸而愉快。当然为了回报,军火公司所设计的“城市之母”有权让选中的和平居民做一些“为了全星际进步”的牺牲。没有人关心这些,对大部分人来说,为军火公司服役是光荣的。
      
      但龟王星的北部并不平静,现在除了有22SS公司的绑架者在这里以外,还一直活跃着龟王星本族的反抗分子,他们大部分是当年王族或者贵族的后代,他们应该继承了他们祖先留个他们的秘密遗产,从走私商那里交易军火,他们抵触“锐箭”公司所派来的“城市之母”,拒绝任何机器利用他们的基因创造和抚养后代,他们用原始而危险的方法在女人的子宫里孕育小孩,在他们面前,任何人不能表露自己和锐箭公司有任何牵连,否则就会招来杀生之祸。

      在离城镇不远处,应该就是他们的根据地。那是古代王国所残留下的遗址,虽然飞行侦察器无法在那里接受到任何生命讯号,但九冰相信那里一定有藏身之所。而且,可能性很大,锐箭总裁的女儿应该也被藏匿在那里。现在是下午两点,九冰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静静地注视城堡,她喜欢在下午发动攻击,那时候是人类体能和集中力相对低落的时候,有时候产生的效果会比夜袭还要好。至于DQ,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他是个好男人,但未免软弱了一点。九冰并不清楚那个男人是不是会朝真正的人类开枪。

      当时间指向两点十五分,九冰开启了战斗指令。十台无人战斗机会在两小时后对这个区域进行深度轰炸,虽然轰炸非军事目标是违反法律的,但她相信公司和她想的一样,不会在乎这些细节。反正最坏的打算就是自己被炸死在里面,公司也有了脱罪的理由。如果可以活着回来的话……虽然不至于和DQ结婚,但也许可以两个人做一段时间无忧无虑的和平居民,彻底放松一番?但九冰很快打消了这样愚蠢的念头,做和平居民能干吗呢?莫非在防真游戏里谈情说爱,“城市之母”以为人类的健康着想为理由,连接吻的次数都要管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情愿做龟王星王族的后代。

      皇宫遗址一片死寂,仪器也接受不到任何异常的现象。九冰小心翼翼地敲击着砖瓦,她曾经在书本里看见过,古代人会在砖瓦下留下暗门。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看着从前大殿宝座的遗迹,用力踩了下去。四周的断墙一阵响动,古老的石座缓缓下移,她犹豫了一下,跳到了下降的石座上。吞没石座的地板再次合拢,九冰四周一片漆黑。

      “你太草率了,女人!”当四周再次有亮光的时候,九冰的脑袋已被人的枪顶上了。这个肮脏的男人虽然留着大胡子,但应该很年轻,他四周随意站立二十来个同样年轻健壮的汉子,一脸冰冷地看着自投罗网的九冰。

      九冰沉默,但她眼角的余光却已瞄到角落里坐着的年轻女子。那女子旁若无人般地坐在那里凝视着这一切,表现出自己和周围所发生的任何事情没有关系。“我以为你们讨厌军火公司。”九冰说。“但其实你们自己也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军火公司,没有人可以干的了任何事。”

      “什么意思,女人?”

      “你们一直自称王族的后代,自由民的子孙,但是你们不是帮助22SS公司绑架了锐箭的重要人物么?”九冰看着角落里的女人,她当然认识她,出征前的照片、媒体上的宣传都让任何一个没有瞎了眼睛的人知道,她就是锐箭副总裁的女儿安妮。

      安妮豪不在乎地回应着九冰的对视,良久她才象解释一样地说道:“不要自作聪明,雇佣兵,我不是被绑架的。”

      “那么是思春么?”九冰话音未落,脸颊上被抢托挨了重重一下。她的视线开始有点模糊,她知道自己眼睛有点肿起来了。她不在乎地吐了口气,继续说,“我也奇怪,凭什么22SS公司敢这么仓促地绑架你,又凭什么他们敢把龟王星作为藏匿点。我的大小姐,你把别人玩的也太狠了吧。你可知道你的可爱爸爸为了营救你,发动了多少兵力么?”

      “如果没有战争,这个世界是不会进步的。你应该感谢我让你得到为星际进步做出牺牲的机会。”

      “星际进步?我还以为你只是是为了找一堆健壮的男人做条母狗而已呢……”

      又一阵拳打角踢当头落下,九冰被自己的血呛住,连连咳嗽,一下子说不出话。

      安妮慢慢地走进她身边,即便在这肮脏的地下密实里,穿着也许几天没有换洗的当地服装,她看起来依然雍容华贵。她冷冷地抓住九冰的头发,让她面对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也许你是对的,雇佣兵,我是需要强壮的男人让我怀上身孕。就象我母亲怀上我一样!”

      九冰想说什么,但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来。

      “你知道么,我母亲生了我以后,就惊吓疯狂了。她是被城市之母长大的,她从来不知道人类的子宫也可以孕育生命。不不,应该这么说,已经很少有人还知道人类的子宫还可以孕育生命了,而且那不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恰恰相反,那是一件神圣的事情。”安妮说话速度缓慢,吐字清晰,“你看看我身后这些健壮的男人,他们都是从人类子宫里孕育出来的,你看的出他们和城市之母所创造的那些软弱、无用又贪图安逸的人的区别么?我告诉你我要什么,我会让我的孩子登上世界的顶峰,真正的人类的孩子,我会让世界之母和它所创造子子孙孙为我的孩子所服务。”

      “你……也是个疯子。”九冰笑了起来。

      “你听好,雇佣兵,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就是把我‘营救’回去,并永远保护这里的秘密;二是我把你留给这帮男人享用,也许你也可以怀孕也说不定哦~只是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耐心留你活到你分娩那天。”安妮从身上拔出便携军刀,开始慢慢撕割九冰的上衣。而周围那些龟王星原住民,已经发出了淫邪的笑声。

      还有一个多小时,九冰偷偷看了一眼手表。有的事情太复杂,她无法理解,比如为什么这个本来就可以得到一切的女人,会为了一个孩子冒那么大的风险,而为什么那些男人又甘愿被这个女人当成种马。也许他们也清楚,所谓对军火公司的反抗只是杯水车薪,与其在绝望中度过余生,不如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上。

      这是多么的愚蠢,就好象当年自己,把脱离这个世界的希望寄托在那个她以为爱自己的男孩身上而已。这是战争经济时代,没有战争,世界不会发展,科技不会发达……我们被军火商所研发的城市之母安排了一切,而要逃避这个安排,就只能当雇佣兵。但即便如此,这仍然是我自己的战争,我不想把命运交到任何一个人的手中。还有一小时零五分钟,九冰努力抬起头来对安妮微微一笑,她忽然双手抱住安妮的脖子,嘴唇亲上了她的嘴唇。

      “呜……”那个尊贵的女人还没有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从嘴角旁滴下了深黑的脓血。她死了,任务完成。九冰想,这才是她真正的任务,锐箭公司早就发出指令,一旦发现安妮有任何违背城市之母安排的思想,格杀无论。从子宫中孕育出的小孩啊,你以为城市之母真的放的过你吗?

      周围的原住民一时间惊呆了,九冰抽住安妮的军刀护在胸前,退到墙角。但她知道这样是没有用的,那些人瞬间就可以把她打成筛子,但这样也不坏,被城市之母所安排的人生,她和安妮一样讨厌。

      “女人,你太冲动了。”那个大胡子忽然再次开口,口气一如既往地冰冷。看着他的眼睛,九冰无法判断出任何感情。他的女人死在他面前,他仿佛一点感觉也没有。他……是什么人?

      “她真的怀孕了吗?”九冰忽然怀疑起来。

      “她的体温轻微上升,月经两个月没来,开始喜欢吃酸的东西。我想,这个应该叫怀孕吧。”

      “是么,这也许也是城市之母安排的吧。”九冰孤注一掷,说出自己的猜想,“你们这些愚蠢的男人,你们真的确定这个人是个人类吗?”

      “闭嘴,开发高拟态仿真机器人是违法的!”人群中有人怒喝,同时她听见上膛的声音。

      “违法?先生,这个世界上每个公司的法律都是不同的哦。不过我倒知道一道铁规,越是高模拟人类的机器人,受的限制就越多。因为人类害怕被机器人所消灭。我说,如果你真的是人类,为什么你无法亲手杀我,或者过来强奸我?”九冰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她知道她在害怕,但却又充满了一种残酷的喜悦。

      大胡子冷冷地不说话,周围的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两。

      “所有从子宫中生出的孩子,对城市之母来说都是意外。他虽然不能下达消灭那个孩子的指令,但他有办法让他们自取灭亡,不是么?我们从一出生,就接受了城市之母的教育和抚养,而那些对生活稍有疑问的人,就会被安排去当雇佣兵。不要说什么现代战争是零死亡,我来的路上就死了三个同伴。我想再问一遍,你真的是人类吗?还是城市之母创造出来勾引安妮疯狂的公狗呢?”

      还有四十分钟。

      “你不怕死,是吗?机器人是不怕死的,而且机器人让普通人类产生幻觉,享受到性交的高潮也轻而易举。你用安妮为掩护接近这里的原住民,不仅可以合理地杀死安妮,还可以消灭这里的反抗势力,不是吗?”

      大胡子安静地说:“是的。”

      “切,真是诚实的机器人呢。”

      “那是因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计划外的生命体已经被清楚了。”

      乱枪齐发,这个高仿真机器人瞬间被打成废铁。余下的男人凶狠地看着九冰,他们脸上充满了野兽绝望的表情。九冰忽然觉得,如果可以再见次DQ就好了。但是,无所谓啦,只要活下去,总能见的到的;如果活不下去,那么再见他又有什么意思。她看了一眼安妮倒下的地方,问:“还有半小时作战飞机就来了,这里还有其他路可以逃么?”

      “如果没有的话,我会躺在这里看你表演吗?”“死了”的安妮忿忿地从地上爬起来,扫了眼目瞪口呆望着她们的男人,“走吧,我的勇士们,让我们逃回城镇。”

      “你不怕这里面还有其他的高拟态机器人吗?”九冰包扎完伤口,跟着安妮一起往通道深处走去。

      “没关系没关系,我都一个个验证过了。”

      “母狗……你不怕你验证的时候吸了虚幻剂么?”

      安妮轻轻地笑了,“如果城市之母的虚幻剂那么有效,你为什么会情愿做雇佣兵呢?” 

      九冰不再说话,她不知道这样的逃亡会要持续多久,她也不明白这样的反抗到底有没有意义。她只是觉得,和安妮一样,她们想告诉这个星际其他的人类,无论他们是否安逸于做和平居民,她都想让他们知道,每一个女人,都有选择做不做母亲的权利,这既不野蛮也不危险!她将成功营救子宫中所孕育出来的星际最大军火商总裁的独身女儿安妮,总有一天,安妮真正怀孕的新闻将登上各大媒体,世人终将慢慢了解,无论城市之母将你的人生道路培养的多么健康、轻松和快乐,每个人都有选择走另一条路的权利。

      爆炸声从他们身后响起,从远处听,这倒象是一场很悦耳的交响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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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8-08-23

    鬼屋 - [小说]

      时钟指向七点的时候,美华听见门锁轻轻地打开,略有迟疑的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进屋了。美华微微一笑,抹干净灶台上的圬渍,说:“妈妈你快去冲洗一下吧,否则很不雅观哦。”进门的妇人呆呆地似乎不想动,但最终还是按照美华的指示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美华的母亲胡乱地讲水冲抹着脸颊,额头上一丝丝深色液体缓缓流下:那似乎是血水。

      这是一间狭窄的一居半房,入门放着一张餐桌,再进去是仅够一个人操持的厨房,晚饭也很简单,一碗饭一大碗青菜豆腐汤。美华一边笑着张罗饭菜,一边说:“今天天很热,懒的做饭了。妈妈你不介意吧?”母亲一言不发在饭桌前直挺挺地坐下,低头吃起来。她的额头上有着明显的裂纹,有长有深,就好象是被硬物砸开一样,但她也好,美华也好,对这个伤口完全没有着急的反映……是啊,都快七年了,妈妈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死了。

      陈美华,今年十五岁,仍对七年前的不幸记得很清楚:她记得那天父母吵架,她吓的大哭起来,妈妈赌气带她去外婆家散心。半路上,她抽噎着说要回家,要爸爸……她赖真蹲在地上不肯起来,她害怕父母从此分开,妈妈弯下腰来安慰她——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妈妈的笑脸,在妈妈抱起她的时候被一辆超载超速的卡车撞飞。因为母亲身体的保护她安然无恙,但妈妈的眼睛张的大大的却不动:她的前额重重地撞在了路边护栏上,当场死亡。

      那之后的情景就记不真切了,美华记得自己回到了家里,因为受惊不吃不喝,她不明白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在休息了一段时间以后的时候,她开始感觉有人在注视她,那本来只是一团半透明的黑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认出了这团黑影:那是妈妈。不知道是出于对现实的留恋,还是对未成年女儿的担心,妈妈的鬼魂一直在家里留恋不去,爸爸对于妈妈的鬼魂浑然不觉,美华数次开口提醒爸爸也根本不信。一开始爸爸沉浸在悲伤之中,但随着岁月的过去,他又投入了自己的生活。但说句实话,美华很不中意那个被爸爸带进家里来的卷发阿姨。“妈妈,你看见不生气吗?你明明还在这个家里的啊!”年幼的美华每次在那阿姨来的时候都会闷闷不乐地将自己反锁进自己的房间,对着屋子里妈妈的鬼魂抱怨。不过当然了,鬼魂毕竟和生命是不一样的,妈妈面容僵硬,一言不语,只有她那几乎不见生命力的眼眸里,看的出她对女儿还存在着温存的留恋。

      十岁的时候,爸爸再婚了,美华砸碎了家里的玻璃窗,赌气去外婆家住了段时间,放了学以后也不回家,在几幢居民楼里乱转,她发现一间一直空着的小屋,听电梯里的阿姨说这间房间一直租不出去。“闹鬼!”那个买菜回来的阿姨很三八地跟另一个来看房子的年轻夫妇说,全然不顾旁边陪同着的中介人员怨恨的目光。“你们不该骗小夫妻住进去,做人要积德~”阿姨反而教训起中介人员来了。

      “外婆,我可以住进去玩吗?”美华问外婆,外婆耳背,只顾自己喃喃地说:“玩也不要玩那么疯了……你爸爸都快被你吓死了。”美华只能自做主张地让妈妈的鬼魂住近那间小房间,但除了妈妈,她并没有见过别的鬼魂。不知是不是因为谣言厉害的关系,这间房间鲜有人光顾。很方便,家具也都是全的,除了没有电视看外什么都不缺——至于电视,我相信妈妈也不在乎。美华一想到自己的妈妈鬼魂,就伤感起来。不知道死亡到底是什么滋味,如果死的是自己,那么又会怎么样呢?也许那一天自己不哭闹的话,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如果那天自己不蹲下的耍赖的话……“妈妈,对不起啊~”美华伸手抚摩妈妈的头发,那是干巴巴没有滋味的手感,母亲也对这样的安慰和抚摩没有任何反映,美华的泪水掉了下来。无论如何,这是自己的错,所以就算和母亲的鬼魂住一辈子她也无所谓,她不会离开的,她会照顾好妈妈。

      这天吃过晚饭,她听见敲门声。“一定又是中介的人过来检查房子吧。”美华叹了口气,既然是“鬼屋”,何必那么执着要把它租掉?虽然美华知道,妈妈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在几声敲门过后,美华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一个黑发女子挂着中介的标识牌跨进门来,看见美华微微一惊:“咦?你是谁?”

      “啊,我只是路过近来玩一下……我是……啊,我叫美华。”因为有鬼魂妈妈的关系,美华经常自觉地避开和别人的交往。她都快记不清楚上一次和别人说话是什么时候了,咋一下被人提问,她到紧张了。

      但那女子似乎不甚介意,自顾自点燃了一棵烟,说:“哦,我叫一水。那么美华,你还是早点搬走吧,我不把这里租出去的话,这个月的奖金就没有了哦。”

      “可是这里根本没有人会来住的!”

      “可是美华,你也不应该在这里吧。”

      美华无言以对,她忽然觉得很委屈。本来就是空屋,为什么要把我赶走,这里不是闹鬼么!干吗要把这里租出去害人?她赌气不说话,回到厨房收拾东西,“砰”的一下,存心把盘子扔碎在地上。“如果你租的出去的话,我自然会离开的!你叫警察让我离开也可以!”

      那女子有点为难似地梳理了下头发,说:“好吧,你先忙,我下次再来。”在走出门外以后她迟疑了下,但还是回头说:“美华,你这样任性,其实你身边的妈妈并不开心哦。”

      美华大吃一惊:“你看的见我妈妈?”

      “是啊,她是死灵。”

      “你是和尚?”
      
      一水微微一笑,说:“我是女的,而且还有头发呢……准确的说,我也许有点灵力,但不会除邪。”

      太好了,美华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轻松了下来。那么多年了,终于有人看的见妈妈。你知道么,为了妈妈,我牺牲了多少,别人都不理解我,也不理睬我……因为我有鬼魂妈妈,可是我又不能抛弃这个鬼魂妈妈,因为不管怎么说,妈妈是因为我而死的。但是,这个人看的见妈妈,她也许可以理解,这几年来,我是多么的孤单而难过啊。美华哭了出来……

      没想到美华会忽然感情如此起伏,一水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不想和鬼魂这样的事物接触太近,但也许是因为家族遗传,从小就有这样的特殊能力,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和鬼屋打上什么交道,一水想。可是大学毕业,进入了加还不错的房产公司,实习期间被派到中介所从底层做起,有不错的工资,还有销售提成,无论如何不能抱怨什么。所以眼前这个小小的哭泣女孩,总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啊。一水看了母亲的鬼魂一眼,她眼中满是对女儿的哀怜,算了,试试看吧。

      “美华,在这个世界上,你还喜欢什么?”一水蹲下来,微笑着问埋头哭泣的女孩。

      “我喜欢妈妈……如果不是因为那天我闹的太厉害,妈妈就不会死。我想照顾妈妈,可是很累,越来越累……”

      “除了妈妈,你还喜欢什么吗?”

      “恩?我不知道啊……”

      “那你那么喜欢你妈妈,你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

      美华惊讶地抬起头来,说:“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妈妈死了啊……她在七年前就被车撞死了。”

      “那么你呢?”

      “我还活着啊!”美华大喊,但是她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的,我还活着?但为什么,爸爸和奶奶似乎都不注意我,我没有朋友,在学校也没人搭理,老师提问从来不叫我,我不去学校也没有人来过问……可是我的确还活着啊,我很清楚地看见那天妈妈睁大眼睛躺在地上,她已经死了,她的视线直直地盯着她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是仰面躺在地上,那孩子的后脑勺被栏杆穿过,那孩子已经死了,那孩子,是我。

      我已经死了,这是真的吗?原来我不用这么照顾妈妈啊……原来我可以和她一起去啊……我已经死了,太好了。

      一水看着美华的身体渐渐透明起来,她的额头上也慢慢渗下血迹,这是一对在车祸中不幸身亡的母女,小孩子因为意识不到自己死亡而被这个世界牵袢住,而母亲则因为担心自己的女儿迟迟不肯离开,在晚上一次次地反复重复当时死亡的情景提醒女儿。而女儿却误会了母亲的行为,反而更加坚信自己活着。互相的感情,变成互相的阻力,的确,告诉这个女孩她已经死了比较好。一水看着渐渐要消失成无行灵魂的美华,抬头对母亲说:“这样你也可以放心地和她一起走了吧。”

      母亲的鬼魂浅浅地展露了一个笑脸,她对一水鞠了一躬,想必,她也对这个世界厌烦了。

      空气变的清醒,房间也流露出了本来的摸样,这是一间空关很久的一室半,窗棱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邻居们都说,这里在晚上七八点的时候,经常会传出开门的声音,小女孩的笑声和水龙头放水的声音……不过一水想,从今以后,这里应该就变安静了。也许这个月可以多拿些奖金了,一水关上房门,走出了房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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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不过百鬼夜行抄,总希望可以赶上夏目友人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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